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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有裂纹的碗


2019年09月03日 11:00   来源:澳门新莆京官网工人日报   作者:卢江良
 

  前几天,我在洗碗的当儿,一只有裂痕的盘,突然间破碎了。我告知妻子时,妻子预言道:“你盛酒的碗,估计也快了。”自己盛酒的碗有了裂纹,作为每天用它的人,早在去年我就已经发现,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,现经妻子提醒,我便重视起来。

  于是,我将洗好不久的那只碗,赶紧从碗柜里取了出来,双手端着举到眼前,借着厨房白炽灯的光线,端详着它的那道裂纹。应该说,那道裂纹已裂得有些厉害,它从碗沿直线状裂到了底端;裂纹的纹也有了一定深度,虽然还没到渗水的程度。

  在关注其裂纹的同时,我不经意地发现:自己用了好些年的碗,尽管谈不上是工艺品,但做工极为精细,特别是在彩绘方面——碗面、内沿和底心,均绘有国画山水,细观笔墨简练、意境深远。由此,我不禁为自己长年使用它却忽视它而愧疚。

  这时,一位文友打来电话,问我在忙什么?我谈到了这只碗。他不由地哂笑,并不以为然地说,对于一只碗而言,只有用到破碎,才能体现它的价值。他还举例说,就如我们家里的车,如果还能够行驶,却让它长期停着,这是一种无谓的浪费。

  油然,我想起孩提时代,看到村里的那些老人,自年轻到老迈,从日出到日落,每天勤恳地劳作,直到生命的终止。记得,曾经有个老人,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床,无论阳光普照,还是刮风下雨,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山上田头,要么砍柴要么拔草。

  可当我们谈论他们的时候,总觉得那已成为一种惯性,甚至认为如果让他们停息,可能还会造成身体上的不适。为此,我们习惯于看着他们劳作,等他们偶尔有一天停下来,还会惊诧地问:“您今天怎么了?”并且,暗自替他们担心:是不是病了?

  直到后来,当我的父母渐入老境,与那些老人如出一辙时,我终于明白,他们之所以如此,是出于对衰老的惶恐。因为越来越力不从心和越来越体弱多病,使得他们只能通过不断劳作来获得自我安慰,以期突围面临的困境。

  换句话说,他们就像一只只开裂的碗,长年累月盛装着酒和饭菜。但在我们看来,那只是在体现自身价值,是理所当然的事,未曾考虑过他们会不会“破碎”?更不要说去体味其中的辛酸了。这如同妻子没提醒我之前,自己对待那只每天都在用的碗。

  终于,为避免重蹈那只盘的覆辙,我决意将这只碗好好保存起来。主意既定,我用餐巾将其仔细擦干,摆放在楼上的一个书柜里。那个书柜,装有玻璃门,将碗放在里面,既不易跌落,又无碍观赏。当我将其放入后,驻足凝望它时,心头滋生出了一种欣慰。

  我想,倘若百年之后,这只有裂纹的碗尚且有幸存在着,我的孙辈看到它并凑巧读到这篇为之而写的文章时,心头会不会有一丝丝感动和一点点温暖?因为那个时候,他们看到的应该不只是一只有裂纹的碗,更多的是它的主人对其生命的珍惜和尊重。

责任编辑:林化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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